鲁迅先生论他妈的原文

鲁迅先生论他妈的原文

以下是鲁迅先生关于“他妈的”这一用语的论述原文,节选自《鲁迅全集》中的《论“他妈的!”》:

中国人向来因为不敢正视人生,只好瞒和骗,由此也生出瞒和骗的文艺来,由这文艺,更令中国人更深地陷入瞒和骗的大泽中,甚而至于已经自己不觉得。世界日日改变,我们的作家取下假面,真诚地,深入地,大胆地看取人生并且写出他的血和肉来的时候早到了;早就应该有一片崭新的文场,早就应该有几个凶猛的闯将!

现在却还是无可奈何。提起笔来,一定得说几句关于“天气”之类的话,仿佛这一天里,在我们中国的天空上,只有晴阴两种,晴之外是阴,阴之外是晴,别无他种天气似的。既是作家,即偏要研究社会上的各种阶级,各种人物,观察,解剖,发见他们的各样性质,各样习惯,各样生活,超于善恶之外,然后加以批判,也正像医师临病人的病状,详加诊察一样,即有所怨,所怒,或加非笑,愤骂,也总不能将他们的病根省略,或者故意改换,弄得不死不死,半死不活的模样。这就是现在的作家的使命!

但是,“带住”。只能如此么?也不能。人有生老病死,有旦夕祸福,在种种不幸之中,这一种不幸,却是可以自己打作折扣的,正无须急于求死。所以不如寻朋友,联合起来,同向着似乎可以生存的方向走。你们所多的是生力,遇见深林,可以辟成平地的,遇见旷野,可以栽种树木的,遇见沙漠,可以开掘井泉的。问什么荆棘塞途的老路,寻什么乌烟瘴气的鸟导师!

……

同时,从别一方面看中国,则家族制度和礼教都束缚了人性,每日每时都有对于精神方面的杀人事件。女人大概从小就习于服从和驯顺,以为温和的人是天生的(其实这种人也有的,但很少),强暴的人是意外的(其实这种人是常有的,并不意外);她们受了这些教训,便不再想到什么抵抗了。男人也一样,从小便受着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”和门当户对等等的教育,一到长大,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一种结婚成家的思想。既结了婚,当然就得生儿育女,帮着家族传宗接代;同时,男的成为一家之主,女的便是他附属品。男人得到永久的终身的活财产,死的还有儿子的永久的不动的财产,一直留传到无穷——若碰到一个穷小子做女婿,那就等于卖了一件货物。但除了“传宗接代”以外,还带了财产私有的意思。然而私有制度之下,本来也不止这一个作用,直到近来,由经济科学的发明,才渐渐明白过来。但数千年的积习,却绝不肯轻易退让,总还要保持自己的尊严。这尊严就是掌握人家一家的生命,使男人做事,女人生育,永远做世代的奴隶,自己则高高在上,坐享其成。虽然偶然也有败落,倒好像是因为做官或经商失败,决不是因为政治和经济制度的不良。尤其可叹的是我们竟有几千年夸耀这种特殊道德的历史,别国是从来没有的。到满清末年,在西洋文明输入以后,又有“国粹派”出来,鼓吹固有道德的优越,痛斥青年学生的新倾向,可是这时的青年学生,除了一二极端的革命者以外,已经受了民主思想的洗礼,有了觉悟,无论那一方面,都和旧式的生活和感情有些冲突,于是他们就在各方面做起改革来。其中有提倡自由的恋爱,废除买卖婚姻,而攻击贞操论的;也有唾弃列祖列宗,而只崇拜一己的;更有激烈些的,则主张根本打倒“父亲”,而发动幼稚的革命。凡这些,固然自有它本身的意义,一面也含着反抗旧习,即反抗一切传统道德的意思。

……

假如有一位自以为是的先生,向我发问道:“你为什么不骂杀父娶母的舜帝,而专骂我和我的母亲呢?”我初以为他是无聊,后来才想,他大约是怀着怨恨,因为我竟敢对于“国骂”加以分析,而希望再做一篇“祭孔夫子文”,但是我是不做这样的文章的,无论谁也不会做的,因为他已经被新文化和新的学者们放在庙堂之上,与天地日月同庚了。但这也不要紧,只要将我这篇里的主张一看,就知道我所指摘的,倒是还在活着的,杀害了自己母亲的家伙们,不过因为他还没有杀,而且他自己的母亲又还健在,总算没有犯下罪名,安心得住下去就是了。但我憎恶这班人,是不能因此减少的。

自然,上等人也有他们的“妈”,不过高等人却不承认,因为他们觉得一提及,就有失尊严,似乎唯有下等人才配有母亲,和他们这样的高等动物是不相宜的。所以他们也讳言母亲,少谈家庭,倒喜欢摆架子,说空话。但在另一方面,也可见他们究竟是还没有进化,究竟还是带着野兽性质,所以他们有时要把母亲暂时忘掉,去和别人打架,打完之后,又不能不和好,回到母亲的怀里去。这也无须奇怪,因为他们原是常常为了吃饭问题而斗争着的,而他们吃饭又不大讲口味,只要有得吃,就算是很好了。在中国也常见这样的人,须得临时忘却了他和他的母亲,以及一切亲眷,独自另外寻一条活路去,譬如外出,求学,游历,做工之类。这虽然也许是很苦的事情,但在他,却总比在家受压迫好一些,就是饿着肚子也比压迫好些。在这种情形之下,对于母亲和爱人的区别,也就看得很轻了。一到觉得可以无碍的时候,就又照样的相亲相爱起来,只是不像先前那样出于本心,而是带着一点“手段”的了。

人类有一个大缺点,就是常常要饥饿。为补救这缺点起见,为准备不做傀儡起见,在目下的社会里,经济权就见得最要紧了。第一,在家应该先获得男女平均的分配;第二,在社会应该获得男女相等的势力。可惜我不知道这权力的所在,却只在书上见过这样的话,说是都在人民手里。此外还听见有些人说,在于第三者:一是政府,一是绅士,一是商人,一是工人农民,再往下说,我可就不明白了。然而他们既然都有,为什么连“他妈的”还不准说呢?这是我不解的事。

这篇文章通过探讨“他妈的”这一日常用语,揭示了封建社会的虚伪、残酷和不合理之处,同时也表达了对新时代人们勇敢追求真理、反抗压迫的期望。